沈軒看起來極其憔悴，整個人瘦了不少，眼神裏也沒有被關進三絕塔之前那份自信驕傲，本來俏麗的面容，老態許多。

想必三絕塔裏持續被靈鞭抽打神識近兩個月，痛苦非常。

他沒有回答暮聞雪的驚訝，反而打量起洛千霜與他毫不避諱的親密舉動。

沈軒性子向來傲，很少理會什麽人。他對洛千霜的記憶，只是存在一個模糊的概念，和勉強能記得住的名字。

之所以有些印象，是因為那時少年私處腫脹，來上藥。

不然，沈軒是不會記得誰是洛千霜。

只是少年為何兩個多月就成了人高馬大的俊朗英氣的青年，他有些不理解。

更沒辦法接受的是，洛千霜還是個妖，非常不理解的是，陌雲澤竟然因為這個妖，放自己出了三絕塔，於是，他來到了消失很久的妖族，在妖族他見到了誰也不敢提一句的暮聞雪。

然後被洛千霜命令，運用藥理幫助暮聞雪想起來他遺忘的記憶。

一系列的操作讓他摸不著頭腦。

這地上就是尚蘭宗，守著怪才段天德不用，為何把自己帶過來，舍近求遠，沈軒想破了頭，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。

沈軒整個人的狀態，是迷茫迷惑，問號滿身的。

可當他看到暮聞雪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看向自己時，非常厭惡的情緒，心裏頭一下子不舒服起來。一切的奇怪之處，他可以慢慢問，甚至以後沒機會問，他再被關進三絕塔，也都無所謂了。可他現在一定要趁著自己出來這一次，把他想說的話，跟暮聞雪講清楚。

“你先不要掙脫我的手，你放松，我慢慢松開你，”沈軒的語氣裏，依舊掛著些骨子裏難以磨滅的傲氣，“我接下來說的話，可能會引起你情緒波動，也可能會讓你更討厭我，不過沒關系，很多話不說出來，憋的慌。”

說罷，他慢慢松開按壓著暮聞雪的雙手，就見那人如同擺脫了什麽惡心東西一樣，整個人蜷縮進洛千霜的懷裏，像個受驚的小鹿。

沈軒短促吐了口氣，開頭第一句話就讓暮聞雪震驚了。

“十年前我就知道，你不是完整的。”

洛千霜瞥他一眼，大有種若不是現在留著你還有用，那就會立刻把沈軒就地斬殺的狠厲。

知道不救，殺他一萬次都不解恨！

暮聞雪聽到這話，反應有些遲鈍，緩緩看向沈軒。

“我當年是真心實意的想關心你這個年幼的小師弟來著，你和魔尊一場大戰過後，師尊告訴我們你將會有一場大劫，但是什麽劫，他推算不出，只是告訴我們不要如鶴陽峰管你任何。”

一句關心出口，暮聞雪冷冷從鼻子裏發出哼聲，好像聽到了什麽笑話。

沈軒不急著解釋，而是繼續往下說：“我起初是想給你送些補元湯藥，為了熬制更加匹配你身體情況的湯藥，我先是給你把了脈，後又……”

他稍微頓了頓，目光看向了穆青和風竹。

“不用防著他們。”暮聞雪低低一句。

“那好，”沈軒斟酌了一下，才說道，“我又探查了你的靈脈，和身體構造，想要摸清楚你哪裏最是需要補給的，於是，我便發現了……你好像……”

“不是人。”暮聞雪直接把話說了出來，“我體內的萬靈根也不是和你們一樣的東西，它是外來的，你當時都看了個清楚，對嗎。”

“不是人？”穆青大驚小怪的重覆了一遍，和風竹對視一眼。

沈軒點頭承認。

暮聞雪問沈軒：“那你為何沒有對任何人說過這事？你沒有懷疑我是什麽邪祟嗎？”

“當初看你可憐，又十分聽從師尊的話，到處跟著他懲惡揚善，想必也不是什麽壞心腸。我只是覺得，若從小培養你向善，就算你是個邪祟，在我們玄翎宗熏陶下長大，也不會變壞。”

“哦？”這話引起了洛千霜極大的興趣，“所以，你對你師尊玄無衡邪祟必殺的要求，竟是並不認同。”

沈軒沈默，沒有否認。

暮聞雪打量幾眼沈軒，對他的認知有那麽一點不同了。

他好像，也不是那麽討人厭。

“那後來呢，你知道了阿雪不是完整的，又做了什麽。”洛千霜也不打算問沈軒對邪祟是什麽態度，他對他師尊是不是臣服之心。

沈軒道：“他被我師尊救回來以後就是少了魂魄的，後來與魔尊大戰後，又少了。像他這種魂魄本就不全的人，非常容易魂魄走失，多半找不回來，人就傻了，廢了。”

“你這樣給自己開脫，是不是太虛偽了？”暮聞雪一臉鄙視，“我癡傻難道不是藍蘇的作用？”

“藍蘇要持續服用至少三月以上時日，才會傷及腦子，人才會逐漸傻，逐漸永久失去記憶。我才給你喝了幾日？算算，也不過就是三五碗罷了。”沈軒表情有幾分懊悔，但語氣實在是沒有任何撒謊的意思。

大家沈默了稍許，被這覆雜的事件弄得有些琢磨不清了。

“誰給你的藍蘇？”洛千霜問。

“是我無意中看到宋坤給暮聞雪熬藥時，加了一味我不認得的藥，便問了出來那是什麽。”

“宋坤又是從哪裏得來的？”洛千霜又問道。

“段天德，他說……”

“說什麽？”

沈軒微微側了個身，微微低頭，神情不自在起來，他嘆了口氣，習慣性去摸腰間佩劍，卻抓了個空。進入三絕塔受罰，劍被沒收了。

“這事說起來，怪我起了不該有的攀比心思。我一心想要比過淩非，輕信了段天德的胡話！”沈軒下定決心般抿了抿唇，轉過身來，看著暮聞雪，傲氣的氣質裏，多了幾分真誠和歉意，“是師兄鬼迷心竅，想要繼任掌座之位，卻又摸不清淩非這些年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是不是暗暗修煉，要打我個措手不及。越是臨近師尊出關，我心裏越是整日慌著這事，常常與宋坤念叨。宋坤許是偶爾來尚蘭宗拿藥時，與段天德熟稔了，順嘴就把我的憂慮告訴了他。這段天德也許是考慮到將來還能和玄翎宗長期往來，謀取更多利益，想要支持我，就給了宋坤藍蘇，他倆想是合謀，把你弄成傻子，好騙你交出來萬靈根，給我用，讓我借助萬靈根的力量，把淩非壓在腳下。而我……我竟是，竟是掙紮幾下，便默認了他們的做法……對你……唉。”

沈軒說完這些，整張臉局促難藏，眼神四下掃視，顯然是對自己做出這樣齷齪之事異常懊悔。

像這種骨子裏傲氣的人，去承認自己的過錯，是非常不易覺得很丟人的行為。

他又習慣性去摸腰間佩劍，沒摸到，就抓起衣服，狠狠撚著，不太敢去看暮聞雪聽了自己通解釋，是什麽表情。

“看來還真是顆棋子，我倒是沒看出來，你腦子不太好使。”洛千霜清楚的很，尚蘭宗早就不在種植藍蘇了，藍蘇這藥，在妖族。那麽是誰給宋坤這種藥的，現在用頭發絲也可以猜到。

是淩非，準確點，是淩非交代楚淵安排的妖給宋坤的。

可是從沒有人說過沈軒笨，他有些不愛聽，瞪了一眼洛千霜。

暮聞雪的神情有所緩解，他在洛千霜懷裏換了個更舒適的姿勢，問：“所以，你知道些什麽？”

沈軒也發出同樣的疑問。

洛千霜慢悠悠答：“沈軒長老對於聽來的事，從來不求證嗎？”

“求證？還真是沒求證過什麽，我很多事都不操心，都交給宋坤去做，有他助我，我省心很多，就可以空出來時間，去修煉。”

“你還以為你收了個好徒弟。”洛千霜諷刺。

“你這話什麽意思？”沈軒有些怒意。

“尚蘭宗有沒有藍蘇，你大可以現在上去自己看，你能扣出來一顆，就算你徒弟沒問題。”洛千霜給他隱身，倏地把人送回地面。

真相如何，口說無憑。洛千霜也懶得廢話，讓他自己弄清楚多省事。

“宋坤到底是聽誰的命令，你快說。”暮聞雪知道尚蘭宗沒有藍蘇，自然也明白沈軒的一番話裏，他也是受害人，被蒙在鼓裏做下錯事。

“淩非。”洛千霜不墨跡，直言相告。

“不可能。”暮聞雪從他懷裏掙開，一點不信。

洛千霜把人又拉回來，表情認真：“陌雲澤都信了，你為何不信。就是淩非，他就是和楚淵暗通之人。”

暮聞雪一楞，雙目睜圓，很難接受：“怎麽可能？他人那麽好！”

“阿雪你知不知道，顏色越好看的蛇，越毒。”洛千霜不斷安撫著給暮聞雪順背，盡量說的委婉，讓他更容易接受。

“我不信，他圖什麽？也是一時鬼迷心竅，為了和沈軒爭奪掌座之位？按照你這麽說，其實真正害我的，是淩非，宋坤是他的狗腿子背叛了沈軒，嫁禍段天德出損人利己的招數，而他坐等漁利。如果計劃失敗，反正倒黴得是沈軒，是嗎？”

“沒錯，很正確。”洛千霜給他了一個大大得讚賞眼神，然後用大拇指給他眉心處點了個讚。

暮聞雪：“……我又不是三歲小孩，用得著你這麽哄！我跟你說，總之我不信淩非會做這種事，還有我和你……我和你的事，梁子結大了！你等我想辦法解了軟筋散，我一定打的你滿地找牙！你竟然聯合楚淵，利用我對你的信任，欺騙我！”

“我把沈軒接過來，就是為了讓他研究軟筋散怎麽解。不過這幾天他忙著幫你喚起記憶，軟筋散的解藥，研究的慢了些。”

“怎麽？你什麽意思，又在玩什麽？”暮聞雪氣鼓鼓的瞪他，與其說是生他氣，倒不如說是撒嬌成分更多，“守著段天德不用，非得遠水救近火？”

“尚蘭宗裏頭，有多少弟子是半妖你知道嗎？我若求段天德，楚淵第一時間就會知道，那樣，他就不會信任我，是和他站在一條船上了。”

“嗯？我不懂。”暮聞雪問，“你要做什麽啊？”

洛千霜看著暮聞雪沒有他想象中的憤怒，沒有對自己橫眉冷對，早就樂開了花，這會他恨不得把懷裏人整個揉進自己身體，好好憐惜。

他勾勾唇角，失笑，對著暮聞雪漂亮的耳朵，輕輕一句：“我聽阿雪的，你讓我做什麽，我便做什麽。”

暮聞雪：“……”

他好像再說正經事，但為什麽聽起來這麽不正經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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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話要說：

沈軒性格自負高傲，像個孔雀驕傲的不得了，但是捏，他不壞啦，對於自己的錯誤，勇敢承認，知錯就改，還是乖寶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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